是观看星空的绝佳地
这绝不是广告词
当望远镜把星光引到你的眼睛
你将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折服
多么神奇,地球也是一颗星星
正带着你,缓缓旋转
你开始思考宇宙的奥秘
想象,远处会不会有另一个你
能清楚望见神山、经幡与庙宇
你开始庆幸,与星星同频
来时路或深或浅
总有几粒微光
为你而亮
在川西,研磨一粒麦子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在心头久久徘徊
似云,升起是一团雾,顷刻间,难以寻觅
山雀叫得欢快
流水似长龙,从未驻足
从草原到雪山
以及横断山脉拔地而起的碉楼
大渡河收纳雪水、清泉、瀑布
还有你我的青涩影子
阿妈的牛皮绳,缠绕糌粑口袋
青稞麦子面粉沿着手心的纹路生长
水磨坊的石磨,咯吱作响
外公的木头烟管,敲得石磨飞灰
念珠、烟叶的气味、拐杖、蓝色解放帽
外公,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稞麦子地
穿过古碉楼群,蹚过疙瘩梁子的水草地
走啊走,从草尖滴露走到川西的山脉红黄遍野
一株株青稞麦苗,在心底长得繁盛
然而,我的麦子,再也没有人磨细
浪漫,是花
开在高枝上
能直面天空与太阳
底下是花托
花托下是清丽的风
风,吹染秋色
花,早已谢了
殷红,是血液
被铺在枯落、半朽的枝叶上
静待真菌分解、蓄力
滋养出一株新的地上之花
在无人收获果实的秋天
没人悼念一朵开在夏天的花
不管曾经多热切、安怡
浪漫死亡,蛛丝倦怠
染过秋的人与秋朴实的滋味
依生活的囚染,携手白头
看向天外暗沉
我想跑出去
跑出砖石和家具
跑出栅栏和汽车
跑出天空和星星
跑进草地的怀抱里
你是,我的至亲
跑进流云的速度里
你也是,我的至亲
俯瞰花朵的轮廓
欲望的獠牙镶满糖果
逝去的一切向我招手
看不清,群山的肋骨突起
像铁链,把心甘情愿的客人
兼顾起看客的身份
请进一场竞赛
藏族姑娘的头巾
藏着秘密——
草原的花香
喝一口,酥油茶
伴随第一缕阳光
听一听,草原的辽阔
顺着牧羊鞭声
就嗅到了奶茶的清香
熬茶的女人,定是
神灵留下的遗孀
收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酿出琼浆
抚慰生灵,抹平忧伤
草一样生长的马走得越远
奶茶的手臂便伸得越长
秋草黄,冬的惆怅
女人守着,安详
许许多多的日子
和许许多多的梦
都被你拾起
今天,学者问起
“故乡在哪里”
你红了眼
泪水流进石屋的胸膛,默默不语
泪水渗进木碗边那双筷子的包浆里
纹丝不动
你常卧在青稞麦浪里
风拂过岁月的发梢
在麦粒的纹路里
渐渐长了年岁
后来,你不再掉泪
像石屋接住所有风雨
像筷子裹着厚浆
在手足间透露从容
守望我们总在流淌的人生
不是话语,是古犁般的脊梁,
在季风里刻下爱的图腾。
锄柄吞下十四道指纹,
扁担记得脊椎弯曲的契约。
他将话语交给打蔫的叶,
或是旱烟里明明灭灭的心事。
我总想测量他的缄默,
却只量出稻穗垂首的弧度。
直到风暴撬开每个浪头,
才看见整片海压着他
直到每个浪头都学会摔碎,
才明白破碎是另一种完整。
月光潜入裂开的掌纹,
他的骨骼在垄沟深处发芽
当最后一道浪退回深蓝,
他依然用倒影缝合着海平线——
那缄默的岸啊,正把奔涌的我们
渡向平缓幽邃的人间。
常注解生死
人固有一死
只是大多数人的死
既不会重于泰山
也不会轻于鸿毛
生时不具伟大
死时何惧渺小
来世一趟
皆是闭目而来闭眼而去
世间尘扰
风未必能解析
请赐予我天葬
不求灵魂上天
只为兀鹫一饱
终了
尘归尘
土归土
风淡,云也轻
烟囱里冒着死灰一样的牛粪烟
在不经意间斜去
那头放生的老牛不再咀嚼
不知冷暖地披着雪
低谷中,河流在冰面下低声逆流
阿妈的影子像个巨人
好像两三步就能走出这拴住她一生的牛圈
如果没有乌鸦和牛群
某个诗人会把这片白雪比喻成一轮圆满的月
在这个安静的早晨
我坐在火炉边
只有我的眼泪在沸腾
不向春风邀功,
不与秋霜辩驳,
只把根系埋进土壤。
六月,我渴望成为一条河,
不寻两岸的传说,
不解释流向的缘故,
只在转弯处,把波涛刻在水石上。
十月,我必须成为一片天,
秃鹫叼走光的残渣,
雷声是未完成的史诗,
下雨时 ,我掏出体内的铜镜,
放晴时 ,埋葬了所有方向的意义。
直到旭日点燃草原,
终于明白——
它们或站立或流动或覆盖,
只因它们,
本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