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文学》诗歌联展:甘孜卷(五)

白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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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观星

◎ 良余之

听说,稻城

是观看星空的绝佳地

这绝不是广告词

当望远镜把星光引到你的眼睛

你将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折服

多么神奇,地球也是一颗星星

正带着你,缓缓旋转

你开始思考宇宙的奥秘

想象,远处会不会有另一个你

能清楚望见神山、经幡与庙宇

你开始庆幸,与星星同频

来时路或深或浅

总有几粒微光

为你而亮

 

在川西,研磨一粒麦子

◎ 格德沃·志玛

云从雅拉雪山升起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在心头久久徘徊

似云,升起是一团雾,顷刻间,难以寻觅

山雀叫得欢快

流水似长龙,从未驻足

从草原到雪山

以及横断山脉拔地而起的碉楼

大渡河收纳雪水、清泉、瀑布

还有你我的青涩影子

阿妈的牛皮绳,缠绕糌粑口袋

青稞麦子面粉沿着手心的纹路生长

水磨坊的石磨,咯吱作响

外公的木头烟管,敲得石磨飞灰

念珠、烟叶的气味、拐杖、蓝色解放帽

外公,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稞麦子地

穿过古碉楼群,蹚过疙瘩梁子的水草地

走啊走,从草尖滴露走到川西的山脉红黄遍野

一株株青稞麦苗,在心底长得繁盛

然而,我的麦子,再也没有人磨细

 

平淡生活

◎ 渡江鳞

无数次抬头,望见

浪漫,是花

开在高枝上

能直面天空与太阳

底下是花托

花托下是清丽的风

风,吹染秋色

花,早已谢了

殷红,是血液

被铺在枯落、半朽的枝叶上

静待真菌分解、蓄力

滋养出一株新的地上之花

在无人收获果实的秋天

没人悼念一朵开在夏天的花

不管曾经多热切、安怡

浪漫死亡,蛛丝倦怠

染过秋的人与秋朴实的滋味

依生活的囚染,携手白头

 

你是我的至亲

◎ 千幡

用心感知的时候

看向天外暗沉

我想跑出去

跑出砖石和家具

跑出栅栏和汽车

跑出天空和星星

跑进草地的怀抱里

你是,我的至亲

跑进流云的速度里

你也是,我的至亲

俯瞰花朵的轮廓

欲望的獠牙镶满糖果

逝去的一切向我招手

看不清,群山的肋骨突起

像铁链,把心甘情愿的客人

兼顾起看客的身份

请进一场竞赛

 

酥油茶

◎ 伍远朋

把冬的气息轻轻安放

藏族姑娘的头巾

藏着秘密——

草原的花香

喝一口,酥油茶

伴随第一缕阳光

听一听,草原的辽阔

顺着牧羊鞭声

就嗅到了奶茶的清香

熬茶的女人,定是

神灵留下的遗孀

收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酿出琼浆

抚慰生灵,抹平忧伤

草一样生长的马走得越远

奶茶的手臂便伸得越长

秋草黄,冬的惆怅

女人守着,安详

 

麦浪里的年轮

◎ 麦当初

故乡的石屋、筷子、半亩青稞地

许许多多的日子

和许许多多的梦

都被你拾起

今天,学者问起

“故乡在哪里”

你红了眼

泪水流进石屋的胸膛,默默不语

泪水渗进木碗边那双筷子的包浆里

纹丝不动

你常卧在青稞麦浪里

风拂过岁月的发梢

在麦粒的纹路里

渐渐长了年岁

后来,你不再掉泪

像石屋接住所有风雨

像筷子裹着厚浆

在手足间透露从容

 

缄默的岸

◎ 黄小慧

他把自己弯成缄默的岸,

守望我们总在流淌的人生

不是话语,是古犁般的脊梁,

在季风里刻下爱的图腾。

锄柄吞下十四道指纹,

扁担记得脊椎弯曲的契约。

他将话语交给打蔫的叶,

或是旱烟里明明灭灭的心事。

我总想测量他的缄默,

却只量出稻穗垂首的弧度。

直到风暴撬开每个浪头,

才看见整片海压着他

直到每个浪头都学会摔碎,

才明白破碎是另一种完整。

月光潜入裂开的掌纹,

他的骨骼在垄沟深处发芽

当最后一道浪退回深蓝,

他依然用倒影缝合着海平线——

那缄默的岸啊,正把奔涌的我们

渡向平缓幽邃的人间。

 

注 解

◎ 汪涛

缘于怕死

常注解生死

人固有一死

只是大多数人的死

既不会重于泰山

也不会轻于鸿毛

生时不具伟大

死时何惧渺小

来世一趟

皆是闭目而来闭眼而去

世间尘扰

风未必能解析

请赐予我天葬

不求灵魂上天

只为兀鹫一饱

终了

尘归尘

土归土

 

一个早晨

◎ 仁科

昨夜,一场雪纷落而下

风淡,云也轻

烟囱里冒着死灰一样的牛粪烟

在不经意间斜去

那头放生的老牛不再咀嚼

不知冷暖地披着雪

低谷中,河流在冰面下低声逆流

阿妈的影子像个巨人

好像两三步就能走出这拴住她一生的牛圈

如果没有乌鸦和牛群

某个诗人会把这片白雪比喻成一轮圆满的月

在这个安静的早晨

我坐在火炉边

只有我的眼泪在沸腾

 

成 为

◎ 青松

三月,我请求成为一棵树,

不向春风邀功,

不与秋霜辩驳,

只把根系埋进土壤。

六月,我渴望成为一条河,

不寻两岸的传说,

不解释流向的缘故,

只在转弯处,把波涛刻在水石上。

十月,我必须成为一片天,

秃鹫叼走光的残渣,

雷声是未完成的史诗,

下雨时 ,我掏出体内的铜镜,

放晴时 ,埋葬了所有方向的意义。

直到旭日点燃草原,

终于明白——

它们或站立或流动或覆盖,

只因它们,

本来如此。

稻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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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白玉老鼠 发表于2026年4月15日 18:4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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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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